爱的谎言(原创短篇小说)
  峰开始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觉:毫无疑问,云欺骗了他,变心跟别的男人走了。在省城那种纸迷金醉、物欲横流的地方,云怎能禁得起寂寞的煎熬,怎能挡得住金钱的诱惑?……梦想中的天长地久、海枯石烂在现实的拷打前又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峰开始后悔自己没能陪在云的身边,同时又感到了人性的善变。他恨死了云!
  那夜,他没有去参加毕业联欢会,而是独自一人,扛着一打蓝带,跑到学校的云湖水库,坐在曾经与云海誓山盟的草地上,迎着萧瑟的秋风,仰起脖子,灌了一瓶又一瓶……

  六年前,来自穷乡僻壤的峰和云,双双考上了这座美丽海滨城市的一所高等学府。峰读的是医科,云读的是文科。
  带上亲友师长的叮嘱和期盼,他们背上沉重的行囊,挥手告别故土,载满“天之骄子”的荣耀,踏上求学的征程。
  这是一所年轻而又迷人的大学,刚刚升级为国家重点院校。能够到这里深造,该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事情啊!然而,上天却对他们格外偏爱,不由得让峰和云踌躇满志。
  四年的大学生活既短暂又漫长。
  头一年,峰和云牢记乡亲们的嘱托,全力以赴投入学习,各自都拿到了一笔丰厚的奖学金。
  第二年,峰的心老是静不下来,上课时常走神,甚至有时还会想入非非。有时老师提问他的时候,他却答非所问,当然也免不了挨老师的批。当峰的宿友凯拖着一位女友的手在他面前出双入对、卿卿我我时。峰浑身就象被虱子咬了似的——痒痒的。峰暗自思忖:自己“宿舍——教室——食堂”,三点成一线的校园生活实在单调无味,应该像凯一样加点爱情调料,才不至于虚度大学的美好时光。
  心动变成了行动。峰开始大胆向周围搜索目标。除了一些名花有主以外,能让他射出丘比特之箭的恐怕只有云了。
  那是在一次同乡联谊会上,云登台为大家演唱了一首《爱的奉献》。云的倾情投入,使原本动听的歌喉演绎得更加完美。峰一边用心为云弹奏吉它伴奏,一边痴痴地凝望着她。瞅着云白里透红的脸蛋,曲线动人的身材,还有那头飘逸柔软的秀发,散发出来的阵阵幽香,让峰感到浑身一阵酥软,压抑了二十几年的青春开始躁动不安。其实更让峰倾慕不已的是云清纯、善良和稳重的气质。在云的身边不乏疯狂热情的献花者,不知何故,都被她婉言拒绝了。
  峰和云虽是同所中学毕业的,但是在中学时代同学们都谈“爱”色变,因为揽上了那回事,哪还有心思读书?学生谈恋爱就是不务正业,会遭人唾弃的;所造成的恶果,就是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中被挤下去。这是有前车之鉴的。所以那时候,峰和云也只限于交流学习,其他的话一句也不敢多说。
  现在不同了,大学生恋爱自由!想到这个,峰不由得甩开以前的思想包袱,心情舒畅了许多。
  开始,峰使出浑身解数,找借口跟云套近乎。一到晚修时间,峰就主动跑到女生宿舍楼下值班室打传呼给云,约她一同上图书馆查找资料,或者到教学楼温习功课。周末晚上,峰就会约云到视听室或大礼堂欣赏名片。
  第一次云说已有约,第二次云说要考试,第三次云说要回家。峰说我也准备回家。云开心笑了,清澈明亮的眼睛笑得好美,荡漾着闪闪的秋波,让峰又一次陶醉,如愿以偿做了一次“护花使者”。
  实际上,峰憨厚的性格、好学的品质也在云的心目中留下美好的印象。加之两人又是同乡,自然而然地云比较容易接受峰的邀请。
  一天晚上,峰和云看完了电影。峰提议,趁现在还早,到附近的人工湖赏荷花散心去。云说这主意不错。
  沿着曲折的绿荫小道,峰和云一路谈笑风生,从学习、生活,以至毕业后工作就业,他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,而且他们的见解往往不谋而合,这让他们有了更多的默契。
  正当他们赏完荷花取道回宿舍的时候,天突然下起了雨。眼看就要遭受淋漓之苦,峰突然从包里抽出一支雨伞。云惊讶不已,你怎么知道要下雨的。峰得意地说,现在正值“梅雨”时节,下雨是常见的事。云不由得对峰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  他们共同撑起了一把雨伞,身体靠得很近,一同跑到附近亭子下避雨。
  亭子四周一片漆黑,偶尔从树叶的间隙里透出一丁点的灯光。兴许是出于自我保护意识,云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了峰的手。峰触电般失去了控制,顺势搂住云柔软的身体。云的呼吸变得急促,脸开始发烫,羞涩地把头靠在峰宽厚的肩膀上。峰闻到了女孩子特有的馨香,拥得更紧了。峰抚摸着云瀑布般的秀发,嘴唇贴了过去,狂热地享受云红唇上的香泽。云微闭双眸,发出娇喘嘘嘘。两颗情窦初开的心开始燃烧……
  自那以后,也不知是不是身体分秘的荷尔蒙在作怪,峰觉得世界天天都是阳光灿烂,鸟语花香,对学习,对生活,从此也充满信心和希望。云对峰也是小鸟依人般温顺体贴。
  一天,峰问云为什么在那么多追求者中选择了他。云咯咯地笑了,不假思索地说:“有感觉呗!”
  考虑到双方家庭经济比较拮据,云申请学校的勤工俭学。她把挣下来的钱为峰添置几件新衣;每个月还另交一百元让他改善伙食。
  峰感动了,让云一个女孩子辛苦赚钱,他的心里也是疙疙瘩瘩的过意不去。峰也要申请勤工俭学,云却坚持不让,她怕峰分心影响了学业。

  本科毕业后,云在省城找到了一份白领工作,在一家公司做文员;考虑到出去就业压力大,峰则选择继续充电,并如愿以偿圆了研究生梦。
  读研需要两年时间,云说他会在省城等峰,并在峰读研的时间里给他寄生活费,让他安心学习。
分开的日子里,云和峰除了素笺传情之外,周末还给对方挂个电话,少不了倾诉一番缠绵的话语。无论是信中还是电话里,云都不忘鼓励峰千万不要辜负父母的期望,争取有所作为,报效社会。
  峰一点也不含糊,一篇接一篇的学术论文在全国乃至国际性刊物发表,还有好多篇得了大奖。实践课上,峰也以精湛的医术博得师生的交口称赞。峰的导师说他是个“奇才”——迄今为止,本校还没有一个像他这样出色的学生。
  峰自己清楚:这是爱情的力量。
  暑假到了,峰像以往一样迫不及待地给云打电话,准备去省城看望云。
 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,云却叫他不要去了。峰的心一下子冷了半截。云解释说公司最近拓展业务,将不定期安排她出差。云还说现在工作很忙,暂时没空与峰联系。最后,云叫峰忘掉儿女情长,现在当务之急是专心致志做学问,还特别交待峰毕业之前不要找她。
  峰百思不得其解,但还是很不爽快地答应了。
  峰挺尊重云的意见,他也明白云的良苦用心。
  终于盼来了拍毕业照的日子,峰还没有卸下外套、摘下头顶的博士帽,就马上拨响那个久违的手机号码。他们曾经相约:要把这份快乐一同分享。
  “你拨打的用户已停机。”峰听到的不是正常的“嘟嘟”声,而是电脑录音的自动应答。
  云从未停过机的。欠费吧?不可能。换手机吧?她会预先告知的。难道……一种不祥之兆笼罩着峰的心头,他的脸色刹时变得铁青。
  那夜他做了一个梦:在省城一条热闹繁华的步行街上,小鸟依人的云正傍着一位大款逛珠宝商店。那位大款是正是省城一间跨国公司的老总,年轻有为,听说在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就开始垂涎云的美貌,并狂热地向她求爱。只见他精心挑选了一枚钻戒,亲手给云戴在她白嫩纤细的无名指上,云正快乐地享受这种幸福……峰心里难受得醒了过来。
  难道时间真的改变了一切——云变心了吗?可是我们曾经彼此发誓爱对方一生一世的呀!峰试图排除预先假想的可能性。于是他又拨通了云公司的电话,她的同事说云半年前就收拾行李辞职走人了。
  事实证明后来云对他说的全是谎言。她一定是跟着那个跨国公司的老总走了。峰忿忿地作出判断。

  峰没有如约去省城找工作,因为那里已经没有当初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云了。他自愿回乡就业,回到那片热情纯朴的土地,试图忘掉那段初恋。
  峰被安排到县城医院工作。
  一天,峰在翻阅医院病历时,无意中目光停在一个熟悉的名字:云。病因:血癌,治疗结果:医治无效去世。
  峰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,简直无法接受这种残酷的现实。如果可以选择的话,他宁愿云背叛自己。
  峰决定去找云的父亲,他要问个究竟。
  云的父亲一提到女儿就老泪纵横,泣不成声。峰还发现才一年不见,他老人家头上平添了不少银丝。
  原来云半年前身体不适到医院检查时,发现自己患了血癌,于是决定辞职回家治疗,为不影响峰的学习才忍住不告诉他。她自己却常常躺在病床上,翻开和峰合影的相片偷偷掉泪……峰听了心如刀绞,失声恸哭。云的父亲还告诉峰,云临走前,还郑重叮咛父亲要继续以她的名义给峰寄生活费,直到峰毕业为止……峰再也受不了,疯狂地对着天空呼喊着云的名字……
  峰一直在那个贫困山区工作。每年的清明节,他都会记得到云的坟前看看,插上一束丁香花,呜咽着唱那首她最爱听的《丁香花》……他的耳畔时常响起云对他说过的话,“家乡太落后了,真希望自己能为她做点什么”。他牢记云的那番话,决心完成云未了的心愿,施展所学的精湛医术,救死扶伤,回报家乡。
  听说,后来他还研制了一种能根治血癌的药物。
 
蔡传河 广东省揭西县奥鹏学习中心
2006.5.1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