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,是一个十足的顽童。 冬婆婆天天在他耳边唠叨,要成人啊,要成人啊,打了春,就赤脚奔了啊,春这边耳朵进,那边耳朵出,迟迟不肯出场。气得冬婆婆常常调来西伯尼亚的寒风,狠狠鞭打这个不听话的家伙。 教训一回,的确要好得多,春会赌气地把太阳拧得刺眼的亮,两天的工夫将气温使劲地提上来,逼着满头大汗满脸透红的孩子们急急脱下棉袄棉裤,甩挂在柳树的丫杈上。谁知,夜里,一个瞌睡,又让刺骨的寒流潜了来,腿子膀子肚脐眼子撂在被子外面的“蛮驴子”孩子冻得咳嗽连连,眼泪鼻涕线粉丝似的拖下来。 柳条刚刚睁开一点淡黄的眉眼,又环缩成一团,唉,诗人们吟得诗情画意的柳芽儿,实在是被春搅得没办法啊!冷一阵,热一会,谁敢轻易向他敞开胸膛呢!只好把爱恋和期待包藏在绿色的梦里。 温柔起来,春也够可以的。贴着肥润的泥土,一一摇醒酣睡的小草;就着满盈的河水,逐个请出乌亮的蝌蚪;攀着柔嫩的枝头,逗小鸟吹出嘹亮的口哨;绕着才发育的少女,勾勒出一个凹凸有致的青春…… 春,就是这样,跌跌冲冲的。 过了清明,春才算渐渐地成了人,有了大人样子。天幕被他擦得透蓝,星星一一在露水里洗过,暗中还帮柳枝和水波做做媒——怪不得柳条儿总是朝下长呢,原来在努力俯首接近自己的梦中情人;怪不得水面总泛些细浪儿,说不定是水波踮起脚尖儿呢。水性杨花兴许原本是个褒义的词儿吧!不管这些,反正,小蝌蚪小白鱼是嫉妒了,跳起来跟柳芽抢吻,咬下了柳芽柔嫩的唇。 一河的水因之灵动了,有了滟滟的绿的色彩,有了鲜活的流动的旋律。是翠柳融在倒影里了,还是露珠跌落在波的眼睛里了?孩子们或许还有答案,是一长溜浅浅的水漂,每一朵浅浅的水漂里,都坐着一个灵秀的春。 春曾经悄悄说过,他热恋的情人,是油菜花。 是啊,没有哪一种花比得上油菜花的热烈与奔放。或许是受到了春的额外的垂青,流金溢彩的油菜花成为这个季节最自信的生命。满坡满垄,满沟满畦,满眼满世界,只要目之所及,无不金黄灿烂,酝酿着香甜的芬芳流淌在每一寸空气里,天边河沿全都沾了光,镀上了金。眼前一方池塘里一剪油菜花,莫非是哪位诗人为春设计的一张名信片?那提篮挖野菜的少女的红方巾,可是一枚圆圆的邮戳? 怪不得春会选择油菜花,无怨无悔的。 春长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