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时节,芋头是农家餐桌上最寻常的菜肴。 家乡的芋头,据其个头,分为“龙头芋”和“子棵芋”。龙头芋一棵一芋,有小皮球大,二三斤重。子棵芋(也叫芋头子儿)一锹挖下去,瘤瘤拐拐一大串,卵形,小个儿,一斤五六个七八个不等。 芋头有好多种烧法。先说龙头芋,比较简单的,刮去皮,切成小块,与肉同烧。上得桌来,人们尽拣柔滑细腻的芋头伸筷子,肉倒反被冷落了。这样烧的芋头,大伙儿称他“酒塞子”,特别下酒。酒喝完了,饭一上桌,大家便抢着泡芋头汤,滑爽而鲜美,一碗饭,几口就滑下去了。 如果打不到肉,也不要紧。院墙上撕两捧鲜红的肉嘟嘟的扁豆,葱姜炸油,投入扁豆芋头,加点蚕豆酱,一会儿,扁豆烧芋头就好了。清鲜爽口,不肥不腻。这道乡村时令菜,如今在一些档次较高的酒家宾馆仍是座上客,足见其魅力。 把芋头、豆腐、平菇、红胡萝卜等切成丁,烧成“汪芋头丁子”,更是撩人口水,汤厚白芋头软豆腐嫩蒜花香,色香味俱全,既能当菜,又能做汤。 较之龙头芋,子棵芋肉质更加绵软细腻。可以与山芋、嫩花生果、菱角等一起放在铁锅里炕,半个把小时,锅盖缝里便飘出扑鼻的香味,似乎整个成熟的秋都浓缩在这香气里了。吹开热气,抓出一个滚烫的芋头子儿,两手交替着扔过来扔过去地降温,撕开皮,蘸点细盐或香醋、胡椒酱什么的,吃起来,有滋有味。贴着锅子的一面,炕起了焦疤子,满口生香更成了抢手货。孩子们吃饱了,还不忘放几个到书包里,饿起来当腰餐。 子棵芋还有一个吃法,最有味。这就是毛芋头菜粥(光听这名字就有点诗情画意了)。细青菜炸油,洗干净的芋头子儿和米一起,加水慢慢烧,烧好了,撒点盐、味精即可。 毛芋头菜粥最适合在隆冬里吃。关上厨房门,一家人围坐在灶前的小桌旁,捧着蓝瓷碗,喝着稠嘟嘟香喷喷的菜粥,呼呼有声。筷子一拨,一只毛绒绒的小芋头子儿夹上来,在口里轻轻一抿,滑爽柔嫩的芋头肉便脱壳而出,一滑就下肚了。吃毛芋头菜粥,能把寒冷的冬天吃得暖和和的。 芋头虽好吃,但比较难长。要求土壤虚松、爽水、肥沃。栽下去后,每天都要浇水,三伏天,一天要浇两三次。还要在芋头行子里布上厚厚的水草保湿。现在有了洒水机还好些,以前,全靠长竹柄的舀水瓢,一瓢瓢地洒,其中的辛劳可想而知。我舅舅、岳父都在千岛之乡的垛田,他们都是种芋头的好手,我跟他们下过地,浇过水,体验过那份烈日下的辛劳。因此,品尝着用芋头做的丰富多彩的佳肴时,我还会尝到一丝淡淡的艰辛以及艰辛过后的满足的温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