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 饭


  天有些冷。晚上回到家,在门口就闻到一阵脆脆的香。
  妻子问我吃了没有,我说在外面吃了。她说,再吃点。我说饱了。妻说,菜饭吃不吃?我一听,忙说,怪不得香,吃,吃。
  妻盛了半碗,碧绿的青菜,糯软雪白的晚米,玉一样闪光。新米的香随袅袅的蒸汽飘逸开来。挖一块熟脂油,舀一勺随锅炖的小磨香麻油胡椒酱瓣,筷子拌一拌,那感觉,爽啊!半碗菜饭,两三筷子就爬下去了。
  我要添点儿,妻笑了,别撑了,等会儿吃锅巴。
  她打开锅盖,把菜饭从上儿刮去,剩下薄薄的一层锅巴,浇上澄明的打榨香油,撒上葱花,蒜花。锅膛里还有底火,塞了两个干草把子,一会儿,“轰”地一声着了,红红的火苗探出了锅膛门口。锅里开始哒哒地响了,油炸锅巴的声音。等声音响了些,锅巴便和热热的铁锅分开了,浓郁诱人的香。
  我迫不及待地伸手捏了一块,金黄灿烂,余热烫手,吹了吹,入口轻咬,“咵”(极慢地读这个音)地一声,那个脆呀,如破竹之音,立时粉碎于口中,留香于齿间。难怪做事果断叫“干脆”呢!再捏一块,蘸一蘸胡椒酱瓣,辣辣的,酥酥的,直吃得浑身温热,额头生汗,头顶上热气腾腾!
  半碗菜饭,两块锅巴,把我从冬天吃回到夏天了!
  生在水乡,青菜是我们家四季必备的。无论冬夏春秋,清晨傍晚,只要需要,不出十步,菜园子里顺手一拔,水灵灵的青菜就到手了。我们家园子里从来不用农药,很绿色的。青菜能配很多的菜,但菜饭却是我们家的传统。早些年,粮食紧张,菜饭菜粥一天不间,而且菜多米少,偶尔还掺杂些胡萝卜山芋之类,权且充饥,胡椒酱瓣是有的,但断断没有这么多的油,所以,怎么也不可能有今天的好口味。
  再早些年,我父母这一辈,不但米少,连菜也找不到。那时我还小,但已经有了记忆。父母要到垛田芦洲去拣拾人家扔掉的“菜批儿”(青菜外面的一层黄菜帮子),回来洗洗,切切,跟少量的米和大麦粯子共煮,黄黄的菜饭,很难下咽。余下的,扎成小把,挂在屋檐下,吹干,慢慢享用。
  说起来有意思,生活条件提高了,饮食反而回归自然了。原先为了度命吃怕了的东西,现在都成了宝。山芋胡萝卜南瓜与生猛海鲜一样登上大雅之堂,而且关注率决不亚于那些个所谓大菜。筵席尾声,服务员问:先生,上什么主菜,米饭,面条,还是……还没说完,马上有人叫:菜饭,或者菜投饭(青菜汤炒饭)!
   瞧,菜饭多吃香!

  
董景云 江苏泰州兴化奥鹏学习中心
2008.8.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