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故事,长在荠菜边,盐巴草旁。 披一袭蓑衣,荷一把锄头,日月闪在油亮的柄上,我的故事,就装在捧着的斗笠里,跟螺螺、泥鳅摆在一起。 温顺的水牛拉着石磙,不紧不慢地碾过夏,碾过秋,我的故事,在牛倌的鞭声里,在水牛的泪眼里。 还有,那黝黑的土地—— 一罱河泥,浇出四季的蓬勃,泥土垩泥土,这是怎样的胸怀与气度!坚实的土地是新郎,油亮的泥浆啊,是软软的新娘。我的父兄,赤着身子戽泥,我的故事,漾在泥船荡起的微波里。 那微微荡漾的波纹,是父兄难得一见的笑容,我时常用笔尖作刀,刻那笑纹,想刻录一张永恒的微笑,但是,我做不到。 风车说,一切都是土里生的。青的草,黄的稻;土坯是墙,榆树作梁,稻草苫着——几代人的梦想。 梦想那条泥泞的小路,挤出的不再是浑浊的老泪,结着的不再是闭塞的浆果,好让我的故事,踏上坚硬的黑土,追赶逐日的夸父。 夸父诘问:一切?难道贫穷也是土里生的?风车不语,它已经和水牛提前退休。 我的故事呢? 还在荠菜边,盐巴草旁。 只不过,多了一双翅膀。 我的故事,你不要嫌土……